历史转折点：1981年美国的航管员罢工

罗天宇

说明：Air Traffic Controller，“航空管制员”，又译为“空中交通管制员”、“航空控制专业人员”等，本文多数地方简称为“航管员”。
　　这场斗争不算重大，但在美国以至全球工运史上，却有重要意义，标志着70年代资本主义大危机之后，统治阶级对工人运动展开的大斗争，工会的迅速“阉鸡化”，劳资合作以工人的被动挨打告终。中文的相关文献似乎极少。且译一些。但这篇长文仍然不能让人满意，斗争过程及工人状态的描述，还是太简略。

第一部分

　　1981年8月3日，美国航空管制员工会（the Professional Air Traffic Controllers Organization，PATCO）15000名成员举行了反对雇主联邦航空管理局（FAA）的罢工。多年来，职工数量和安全措施已跟不上商业空中交通的日益增长。极为严重的压力，迫使大多数管制员提前退休。航管员工会的工人要求缩减工时，增加工资，以及增加人员编制。



团结日（Solidarity Day），华盛顿特区，1981年9月19日

　　他们罢工数小时后，罗纳德•里根总统在白宫玫瑰园讲话，援引反罢工的塔夫脱-哈特利法案，声称罢工者两天内不复工即予解雇。里根政府的条件很简单：结束罢工；工会完全屈从于白宫的要求。没有谈判余地。
　　全体航管员公开对抗复工令，1.3万人中，有1.2万人继续罢工。然而，尽管他们有着战斗精神和团结，并且在工人阶级当中总的来说深受支持——表现于9月19日在华盛顿特区50万人的强有力的团结日示威——但是斗争仍旧陷于孤立，并且遭到劳联-产联官僚的背叛，后者命令其他航空公司的工会成员们越过航管员工会的纠察线。
　　到了年底，航管员们明显已被击败。里根政府和法院取缔了工会，所有罢工的航管员被列入黑名单，不得重操旧业。
　　统治阶级的凶残，令工人大为震惊。但里根的冷酷——包括逮捕数十人，在德克萨斯州4名有战斗精神的航管员入狱——有赖于劳联-产联官僚之助。虽然里根对航管员的攻击，明显是对整个工人运动的威胁，劳联-产联仍然坚决拒绝批准进行更广泛的工人阶级动员，尽管工人不断地呼吁总罢工。工会企图把工人阶级的愤怒引导去支持民主党。
　　事实上，打击工会的行动乃是两党的共同行动，是在民主党的暗中支持下贯彻的。里根所实施的粉碎航管员工会的计划（名为the Management Strike Contingency Force），包括以军队接管的行动，早在1980年民主党总统吉米•卡特手下就已拟订了。
　　劳联-产联向里根政府担保，对政府破坏罢工和粉碎工会，它不会作什么反应。面对工人们呼吁扩大罢工行动以支持航管员工会的压力，劳联-产联主席科克兰在斗争之初就已说道，他强烈反对“因为里根政府的罪过和恶行而去惩罚、损害或妨碍普通公众的任何行为。”〔意思就是说，里根政府做恶，但我们不应该通过罢工或其它反击行动损害到“公众利益”。——译注〕所以，里根自信得到了工会官僚的默许。就在劳联-产联执委会在纽约开会之际，他发出了8月3日复工的最后通牒。
　　由政府组织的对航管员工会的破坏，是大财团向整个工人运动发动大规模攻击的一个信号。此后十年间，破坏罢工和大力打击工会的行动，在几乎每一个经济部门中实行——空中和地面运输，汽车，钢铁，矿业，零售业。1930年代以前的手段重新派上了用场，以镇压对削减工资和（工人争得的）其他让步予以愤怒抵抗的工人。1980年代，是公司打手、武装的私人警察、诬陷劳工以及暴力袭击罢工纠察线再度出现的年代。每一场较大的罢工斗争，都被工会领导层蓄意孤立和出卖。汽车工人联合会（the United Auto Workers，UAW）、劳联-产联以及几乎所有的其他工会，都采取了阶级合作政策——使工人阶级完全从属于公司和工会-资方联合的组织，以遏制阶级斗争。
　　因此，对航管员工会的背叛，标志着工会的沦陷，以及迅速变身为企业和国家的代理处。



1981劳动节集会中的底特律航管员工会的罢工者

　　工人联盟（the Workers League），社会主义平等党的前身，在航管员工会的罢工中起了突出的作用。它对被捕工人的捍卫，使工人联盟赢得了许多航管员工会成员的支持。工人联盟报纸及世界社会主义网（the World Socialist Web Site）的前身《通讯》（Bulletin）的记者，在全国各城市采访了数十名罢工者和他们的家庭。
　　工人联盟一直呼吁把斗争扩展到包括整个工人阶级。它坚决认为，扩展罢工的先决条件，只能通过反对工会官僚机构和民主党的政治斗争来实现。工人联盟提出建立劳工紧急代表大会的要求，以此把加入工会的工人和未组织起来的劳动人口结合起来，建立一个以工会为基础的劳工党（Labor Party），为工人政府和社会主义的政策而斗争。平等党声明：没有这样的一场斗争，航管员工会的罢工将无法获胜。工人联盟警告道，如果听任航管员工会的罢工被孤立和挫败，这将为整个工人阶级遭受攻击而铺平道路。
　　工人中间遍布着强烈的团结意识，并且亟欲与里根政府一决胜负，同时，对于用以指导斗争的社会主义政治思想的需要，却并未得到广泛理解。这是长久的历史过程本身的结果。到了1980年代，劳联-产联几十年的反共产主义宣传，已阻碍了许多工人对重要的历史经验的了解，包括社会主义者在1930年代创立产业工会的运动中所起的决定性作用。
　　航管员工会的失败，开启了美国历史上的两个截然不同的时期。从20世纪30年代到70年代，美国工会运动在工人阶级之中握有重大的威望。30年代产业工会的胜利，二战结束时的工人阶级的群众热潮，历经1950年代和1960年代的持续的大规模罢工行动，以及从60年代后期延伸到1970年代中期的罢工浪潮，已从美国统治阶级那里成功争得了可观的让步。美国统治阶级担心出现1917年发生在俄国那样的、由社会主义者领导的工人阶级革命。这个时代见证了生活水平的重大改善，南方黑人工人的民主权利的扩大，和一个有限度福利国家的建立。
　　航管员工会的失败为此后80年代至90年代早期的所有罢工造成了一种模式。在菲尔普斯-道奇（Phelps Dodge），灰狗（Greyhound），美国联合航空公司（United Airlines），梅西（A.T. Massey），荷美尔（Hormel），卡特彼勒（Caterpillar）等公司，工人投身于战斗性的愤怒的斗争。这一时期的这些罢工及其它罢工之所以终归失败，并非因为缺乏战斗。相反，在每一种情况下，工会官僚都有意识地致力于孤立、打击士气和挫败罢工者。



1984年7月，亚利桑那州的莫伦西，菲尔普斯道奇矿山（the Phelps Dodge mines）

　　自从80年代和90年代的惨败之后，在美国，罢工几乎已不复存在。工人阶级缺乏有组织的抵抗，令资产阶级胃口大增，这体现于美国1970年代以来惊人的财富集中。20世纪取得的收获已稳步逆转。2008年金融危机和新上台的奥巴马政府，加速了这一进程。
　　工会成员的人数在减少——在私营部门的比例已降至一个多世纪以来的最低点——美国工人阶级的工资和财富持续下降，不过，工会官员的收入和财富并不跟着减少，他们中的数千人给自己争到10万美元以上的年薪，数百人拿到20万美元以上。工会只不过更深地融入民主党，在每个选举周期输送数千万美元给处处站在公司、银行一边的“劳工之友”。
　　很清楚，航管员工会是三十年来全球统治阶级对工人阶级发动进攻的一系列国际事件的标志之一。它不仅预示了美国工会的塌台，也预示了所有建基于民族主义和阶级妥协的工人官僚机构和各国政党的塌台。这一进程，以美国工会转化为类似劳工辛迪加的商业公司而告终，也表现于苏联斯大林主义官僚层在1980年代末通过消灭1917年十月革命所建立的产权关系，而完成了它的反革命任务。
　　粉碎航管员工会的深远意义，在那段时间已为美国统治阶级所充分了解。罢工开始之后没几天，华尔街日报就发表了一篇社论说，里根必须打败航空管制员，“这是各种深层原因决定的，跟联邦航空管理局和航管员工会之间的关系完全无关。”社论宣称，更重要的问题是“保证恢复军事力量，重新加固美元，减少税收和管制，抵御苏联帝国主义，并且遏制联邦政府支出的随意攀升。”
　　1981年8月11日的《通讯》对此评论道：“总之，统治阶级把摧毁航管员工会视作保卫利润体制的资本主义通盘政策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个政策包括国际上无限制的黩武主义，和在国内对美国工人阶级实施严酷的财政紧缩。”
　　罗莎•卢森堡谈到工人阶级时说过，“历史经验是它唯一的教师。”她还说道：“自我解放的荆棘之路，不仅铺满无量的痛苦，也铺满无数的错误。能否达到目的地——这是工人解放所系——要看无产阶级能否从自己所犯的错误中学习。”
　　从过去的失败中得出教训，对今天的工人来说，是生死攸关的大事。通过航管员工会（罢工事件），历史揭示了建立在反共产主义、保卫利润制度与民族主义基础上的工人运动如何走进死路并陷于破产。关于航管员工会斗争的这篇评论文章的目标，是从这次经验中提取出至为重要的政治教训，为了以社会主义观点武装工人，这是确保他们今天正在参与的群众斗争取得胜利所必需的。

第二部分

　　1968年至1975年间，一系列经济危机和政治危机震撼了全球资本主义。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为大规模的罢工浪潮所动摇，这在1968年的法国达到革命的程度。1974年，煤矿工人的罢工把英国保守党的希思政府撵下了台。葡萄牙和希腊的右翼独裁政权垮掉了。
　　美国资本主义的危机处于全球危机的中心。1975年，美国丢掉了西贡，帝国主义战争在东南亚遭到可耻的失败。此前一年，理查德•尼克松总统因水门事件的丑闻被迫辞职，这跟在越南的惨败有密切关系。
　　越南战争的庞大的财务成本，加速了美国资本主义的衰退和美国黄金储备的耗竭。正是为了应付这场危机，1971年，尼克松单方面取消美元的黄金支持〔即美元与黄金脱钩。——译注〕。这并没有解决美国资本主义相对于它在欧洲和亚洲的首要竞争对手的衰弱，它促成了1970年代标志性的高通货膨胀的开启。
　　和许多其他国家一样，70年代的美国经历了高涨的罢工行动，尤其是这十年间的头几年。正如工人联盟的报纸《通讯》所证实了的那样，罢工席卷美国。《通讯》报道了成百上千起的这类斗争。工人联盟坚持不懈地为动员普通工人反对工会的官僚机构、反对它的阶级合作政策、反对同支持大公司的民主党合作的政策而斗争。



工人联盟的报纸《通讯》

　　工人联盟所起的突出作用，与激进抗议团体的冷漠形成了鲜明对照。后者把美国工人谴责为亲帝国主义者和种族主义者，称工会为“垄断白人就业的机构”（white men’s job trusts）。自1970年代早期的反越战抗议运动之后，中产阶级激进派的氛围已在右转。
　　通货膨胀对70年代的罢工起了推波助澜的重大作用，因为工人努力维持他们工资的购买力，来应对价格上涨。在某种程度上，工人们成功地使工资追上通货膨胀。有时他们赢得的工资涨幅还高过通胀率，比如钢铁工人在1971年争得了为期三年、每年30%的加薪。虽然劳联-产联的工会官僚成功地阻止了这些斗争汇聚为对两党制的政治挑战，但是从美国资本主义的立场来看，这样的形势是没法容忍的。
　　1979年被民主党的吉米•卡特总统任命为美国联邦储备局主席的大通曼哈顿银行高管保罗•沃克尔（Paul Volcker），直截了当地提出了统治阶级的立场，他于当年宣称：“美国工人的平均生活水平必须降下来。”



保罗•沃克尔

　　沃克尔的利率“休克疗法”——把联邦基金基准的借款利率提高到20%以上——旨在通过制造大量失业来解决通货膨胀和削弱工人阶级的斗志。代表卡特政府和美国统治阶级的美联储，蓄意地强制一大部分不再有利可图的美国制造业停业。1978年至1982年之间，由于关厂导致了680万个以上的工作岗位消失。整个城市和地区，首先是与大规模生产的工业及产业工会相关的城市和地区，都遭到破坏，包括中西部的很多工业区在内。
　　然而，单单改变经济情况，还不足以危害工人。经验已经表明了这一点。尼克松曾于1971年企图强迫实行工资控制，终因受阻于70年代的罢工而归于失败。统治精英所追求的，是劳工运动的毫不含糊的、决定性的挫败。其目标是恐吓和削弱工人阶级，并且鼓励私营产业部门发起一场打击工会的运动。
　　必须慎重地选择战机。在1977-1978年长达111天的矿工罢工中，卡特总统企图根据塔夫脱-哈特利法案向美国矿工联合会（UMWA）发出强制复工的命令。矿工们蔑视这一命令，在罢工纠察线上焚烧卡特的公告副本。卡特大丢其脸，统治阶级对他失去了信心。



1978年手持《通讯》复印本的罢工的矿工

　　有必要另找一个靶子。事实上，当美国矿工联合会于1981年5月再次发起全国大罢工，比航管员工会的斗争仅早三个月，新上台的里根政府并没有援引塔夫脱-哈特利法案或直接干预。这是因为，（统治者）已经预备好，要拿航管员工会这样一个小型而又相对孤立的工会来开刀，杀一儆百。
　　1980年初，卡特政府开始制定精心的计划来对付航空管制员。航管员工会知道卡特找准了他们，为此，在里根向工会保证他会回应他们的诉求之后，他们于1980年总统竞选中投票支持里根。
　　劳联-产联、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UAW）和其他工会都已明确表示，他们将不会发起重大斗争，来反对破坏工会或削减工资。1979年对克莱斯勒的紧急救助是一个里程碑。
　　美国最强大的工会之一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签字认可了在工资和福利上的让步，以获得政府贷款，使克莱斯勒免于破产。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对工人说，对公司的退让仅此一次，这是特殊情况给逼的，工人的牺牲将会使公司扭亏为盈，之后再把失掉的工资补回来。正如工人联盟在当时所警告的那样，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在克莱斯勒实行的背叛，是妥协政策的开端，从那以后直到现在，妥协已不断升级。
　　《通讯》于1979年警告说：“克莱斯勒破产引出一个重要问题：谁来为资本主义利润制度的崩溃付代价，是工人阶级，还是大企业？对大企业、银行、民主党人、卡特政府和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的官僚来说，答案当然是由工人阶级付代价。”
　　拿汽车工人垫背，通过救助克莱斯勒的提案，卡特政府在此扮演的角色暴露出这样一个事实：不可能通过施加压力迫使民主党来确保工人的利益。以马萨诸塞州的参议员爱德华•肯尼迪为首的自由派一翼，在压低工资和劳动条件方面，起到了关键作用。正是这位肯尼迪，带头推动货运和航空业放松管制，结果之一，就是促使航管员工会的工人投入斗争。
　　卡特政府的官员后来公开把打击航管员工会的行动归功于自己。这份计划是在1980年初由兰霍恩•M•邦德（由卡特任命担任联邦航空管理局〔FAA〕的主管）和克拉克•H•奥斯达德（同样由卡特任命的FAA首席法律顾问）设计出来的。早在1978年，为了给航管员工会罢工定罪，奥斯达德就开始精心制订计划，与负责司法部刑事部门的卡特的助理检察官菲利普•B•海曼商讨。
　　“异乎寻常的详细规划进行了一年多，因为我们确信罢工将会发生，”在罢工期间，奥斯达德告诉《纽约时报》。《时报》评论道，“里根政府的官员满腔热情地润饰卡特政府起草的计划草案初稿，并付诸实施。”
　　这些方案是不可能完全根据政府财政来解释的。正如航管员工会的工人所指明的，要培训几千名新管制员，耗费巨大，更别提因商业航班不可避免受到限制而造成的经济损失了。航管员普遍被媒体描绘成享有既得利益、被娇惯且傲慢自大，但他们的诉求广受认同，并与飞行员的安全密切相关。
　　尽管航管员工会的管制员们收入高于大多数美国工人，但他们是高技术工人。他们做的工作，需要高度的紧张，并且对他人的安全和生命负有巨大的责任。



航管员工会的罢工纠察队

　　在和《通讯》记者讨论时，航管员工会的罢工者一再表示，他们被迫罢工，因为人手配备不足，而联邦航空局的其他政策已将他们的工作紧张程度提高到极点。工人们提出的诉求涉及轮班的时间和强度，这种做法不必要地增加了他们的职业紧张程度。
　　紧张累人的工作条件使许多人因为健康问题而提前退休。“我们的工作是把飞机分隔开来，”底特律大都会机场的航管员约翰•尼斯（John Neece）告诉《通讯》。“我们使它们避免相撞。你绝不会真正习惯这个。……我在这里做了12年，我看到一个伙计在正常退休年龄垮掉，还有20个人因为内科疾病垮下的——溃疡恶化、神经紧张、心脏问题。我现在38岁，很可能我干不到退休。如果你因为生病垮下了，他们只付给你40%的钱，叫你赶紧走。……我们在做的事，就像立体国际象棋。但在这场比赛中，棋下完了，你也完了。”
　　“我们没得休息，”奥克兰的航空管制员汤姆•金（Tom King）告诉《通讯》：“我们连续工作八小时。我们要抽空吃个饭。我们根本没有加热器，也没有空调。”
　　“八年里，我只知道有一个伙计从这里正常退休，”另一位底特律的罢工者巴德•皮尔斯（Bud Pierce）说。“当我晚上回到家的时候，我要花两、三个小时才可以放松。他们轮流换班，你可能在晚上10点离开，第二天早上7点必须回到这里。”

第三部分

　　1981年8月3日，航管员工会开始罢工。全美国大约85%的航管员投票支持罢工，全体1.6万名航管员中，有1.5万人离开了工作岗位。
　　里根政府的反应表明，镇压航管员工会的计划已预先拟定就绪。罗纳德•里根总统立即援引1947年通过的反工人阶级的塔夫脱-哈特利法案中一个很少用上的全国紧急状态条款，所有工人48个小时内不复工，即予解雇。
　　为了维持航空旅行和商务（就算水平大大降低也罢），里根派遣了数千名军队的航管员充当工贼。政府弄来一道法院指令，宣布罢工非法，这样就能把罢工领导人和优秀的普通工人投进监狱，并使得以工会经费供给罢工开支变成非法。国家劳工关系委员会（the National Labor Relations Board）立即提起吊销航管员工会的诉讼案。联邦调查局（FBI）和联邦警察被部署到罢工纠察线拍照，等等，以威胁罢工者。
　　里根还命令交通部长德鲁•刘易斯不与航管员工会谈判。换言之，政府寻求一个且只寻求一个结果：消灭工会。



里根（右）与交通部长德鲁•刘易斯（Drew Lewis）

　　里根“要么复工，要么解雇”的威胁，到了8月5日星期三上午11点，已是最后时限。当钟敲了11下，大规模裁员正式生效，在全国各地的工会礼堂、罢工纠察线和公园里，成千上万的航管员爆发出“罢工！罢工！罢工！”的呼喊。
　　来自纽约市机场候机楼的数百名航管员，连同支持者们，在长岛的东梅多（East Meadow）集会。他们围成一个圆圈，在最后时限刚过的时候，高举拳头以示蔑视。六名罢工者站在中央，手执一面写着“不要践踏我”的旗帜——美国革命的一个标志。接着工人们便前往附近的终端雷达进场控制区（Terminal Radar Approach Control，TRANCON）。
　　在底特律，134名航管员中，有132人拒不服从里根的复工令。工会副主席史提夫•科纳韦（Steve Conaway）告诉聚集在大都会机场附近的人群：“政府和联邦航空局恫吓不了我们。诉求是恰当的，我们将坚持到被接受为止。”
　　在俄亥俄州的洛雷恩，全国最大的奥伯林航空控制中心，航管员工会当地203号分会的500多名会员高举拳头迎接11点最后时限的到来，并高喊“罢工！”。在明尼苏达州，500名航管员和支持者聚集在双子城国际机场的两座终端塔之间。
　　之前的1.5万名罢工者当中，约有1.3万人公开违抗里根的复工令。



8月7日的《通讯》标题：动员劳工支持航管员，劳联-产联必须号召总罢工！

　　政府的回应，是加紧航管员工会主席罗伯特•波里所说的“彻底的法西斯行动”。到了8月10日，政府已启动了取缔工会和没收工会资产的诉讼程序。同时，里根对工会课以巨额的罚金，以使之破产，许多航管员工会的罢工者被逮捕，其中一位史提芬•韦勒特（Steven Waellert）被上了镣铐，带到法庭受审。还有许多关于联邦调查局骚扰的报导，包括半夜里到航管员家中登门拜访。一位航管员工会罢工者的妻子报告说，联邦调查局特工告诉她，除非她的丈夫复工，否则他们收养一个孩子的努力将会被留难。
　　几周内，当局在纠察线上逮捕了几十名罢工者，更多的起诉被正式宣布出来。通常这些起诉都与参与“非法罢工”有关，尽管航管员们已被解雇，因此从法律上讲，不能算是在罢工。
　　卡尔•克恩（Carl Kern）是8月中被起诉的七名芝加哥地区的航管员之一。像其他许多被捕或被起诉者一样，克恩是斗争中一位直率敢言的领导者。“我想，我和其他人已经被盯上了，因为我们在罢工中的积极作用和直率敢言，”克恩说。“法律被非常有选择性地用来对付航管员工会最积极的成员。”



罢工的航管员工会成员在布鲁克林的美国法院外面游行，当地的航管员工会主席罗伯特•波里（Robert Poli）被勒令交出工会的资产

　　那些发言支持，或甚至与航管员工会的罢工者有联系的联邦航空局工作人员，也被解雇。哈利•布朗（Harry Brown），长岛终端雷达进场控制区的一位主管，因公开支持航管员而被解雇。在奥罗拉的伊利诺斯州控制中心拍发电传的员工珍妮丝•韦克菲尔德（Janice Wakefield）因为跟纠察线上的工人交谈，被解雇了。美国航空公司（US Air）的飞行员布莱恩•鲍尔-沃特斯（Brian Power-Waters）因为告知乘客，他们的航班延误是由于机场控制塔人手配备不当，而被判了刑。
　　到了8月17日，星期一，交通部长刘易斯宣布“罢工结束”。航空管制系统将重建，他说，员工将从破坏罢工者、管理者和军事部门的员工当中召用。里根政府立刻表示，它不仅拒绝谈判，而且不管任何条件都不会接受航管员工会的罢工者复职。



罢工的航管员工会成员在横幅后面行进


　　航管员工会的工人没有退缩。事实上，对里根政府高压政策的反抗在整个八月和九月间继续增长。8月23日，休斯顿大约有2000人集会。8月26日，明尼苏达州的双城有上千人集会。
　　这些同1981年9月7日劳动节在纽约市举行的大规模示威游行相比，就逊色多了。25万以上的工人参加了示威。走在前方和正中的2000名航管员工会成员受到狂热的欢呼。其他由航管员工会领头的劳动节大型示威活动也在全国各地举行，包括底特律，那里有3000多人在伍德沃德大道的商业区游行。
　　接着，在9月19日“团结日”（Solidarity Day），估计有50万工人聚集在华盛顿特区，这是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示威活动之一。游行队伍不间断地从华盛顿纪念碑延伸到国会大厦。劳联-产联起初要求示威不要反对里根政府的政策，而是支持波兰工人反对华沙斯大林主义独裁政权的团结工会运动。
　　但相反，工人们抓住示威游行的机会发起对里根强烈的抗议。首要和中心问题，就是对航管员工会的破坏性攻击。一些工人所持的标语，将波兰斯大林主义者的国家镇压与航管员工会的工人所受的国家迫害加以对照。
　　劳联-产联工会组织了至少要3000辆公交巴士来运载的工人。几乎全国每一个工会都有代表，受里根削减预算影响的民权团体和其他组织也有代表。其中最庞大的队伍来自美国汽车工人联合会，有3万名汽车工人参加；国际机械师协会（IAM）派来2万名成员；还有国际电气工人兄弟会，动员了2万人前来。来自美国州、郡、市联合工会（the American Federation of State, County, and Municipal Employees，AFSCME）的队伍也很庞大（估计也有3万人），“整个游行队伍走过花了40分钟以上，整条宪法大道成了一片工会的绿色和白色横幅、标语、旗帜与T恤衫的海洋，”《通讯》这样报道。航管员工会带来了6000名工人，约占罢工人数的一半。



航管员工会的罢工者在底特律的劳动节集会

　　这次大型示威表明，在工人阶级当中，对于扩大反对里根的斗争有着广泛的支持。然而，劳联-产联官僚断然拒绝接受这样的斗争，渐渐地，这种战斗精神在更大范围的工人阶级之中弱化消失了。关于劳联-产联孤立和挫败航管员工会罢工的角色，以及由工人联盟的托洛茨基主义者提出的前景——把斗争扩展为总罢工并由全体工人阶级发动政治斗争——将在本系列文章的下一部分予以考察。
　　航管员工会的工人继续斗争，纠察线维持了几个月，其他未加入工会的航空业职工每天从纠察线穿过。政府的镇压继续把矛头对准最有战斗性的和率直敢言的领导者，包括达拉斯-沃斯堡（Dallas-Ft. Worth）的航管员工会地区分会的三位领导者于1981年11月以联邦罪（federal crimes）受审。李•格兰特（Lee Grant），罗恩•梅（Ron May）和加里•格林（Gary Greene）各判90天监禁，并因此被永久剥夺了某些公民权利。领导这个公开的防卫战的，不是劳联-产联，而是工人联盟。



李•格兰特（Lee Grant），罗恩•梅（Ron May）和加里•格林（Gary Greene）摄于联邦法院外

　　1981年10月22日，联邦劳工关系管理局（Federal Labor Relations Authority）剥夺了航管员工会代表航管员的资格。现在不仅罢工被宣布为非法，参与者被列入黑名单，而且工会本身也不再合法。这一判决于1982年6月11日由某联邦上诉法院批准。1982年7月2日，一个联邦破产法院取缔了航管员工会。1983年夏，格林、梅与格兰特开始服刑。

第四部分

　　劳联-产联的工会官员认为，任何把罢工扩展到整个航空业或是超出这个范围的做法，都是“自杀”。他们认为，攻击航管员工会的罪魁祸首是里根，所以需要做的，就是向民主党议员呼吁，并准备在1982年大选中击败共和党人，劳联-产联主席科克兰把总统选举日说成是“第二个团结日”。
　　工人联盟提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主张。它号召拒绝里根的要求，把罢工扩大到整个航空业，成为总罢工。这与工人们的想法一致，而与官僚们的失败主义立场迥然不同。工人联盟还坚持认为，这就需要一场反对官僚机构和两党制的政治斗争。必须建立一个新的政党，一个扎根于工人阶级之中，并且立足于社会主义原则的劳工党。为了做到这一点，工人联盟在工人当中进行动员，呼吁召开紧急工人代表大会。
　　《通讯》对罢工的重大意义迅速做出了评价。1981年8月4日的头条文章，一份编委会的声明，标题是“劳联-产联必须支持航空部门罢工：画出阶级路线”。它呼吁工会运动“动员整个工人阶级的力量支持航管员反抗里根政府打击工会政策的罢工”。
　　文章继续写道：“最近六个月里，里根政府致力于经济和社会反革命，旨在废除工人阶级在过去50年间争得的社会立法和社会计划，提高失业率，取消对资本主义剥削的所有限制，例如安全法规，破坏几十年工会斗争赢得的生活水平。最后是通过了有史以来最大幅的减税，全面迎合大公司和富人的要求。”
　　文章呼吁代表航空业工人的其他工会（包括国际机械师协会〔IAM〕）紧急行动。它极力主张，紧急行动应向着反对里根政府政策的总罢工扩展。
　　如文章所述，里根是“为整个统治阶级代言的”，许多新闻媒体也都清楚这个事实，无论是自由主义或保守主义的媒体，都一边倒地极力谴责航管员。正如《华盛顿邮报》8月4日的社论所写的：“假如一个其成员径直从事于反对里根先生的工会，现在通过一场非法罢工实现了可观的工资增长，里根的经济计划就将搁浅。投资者、银行和借款人都会立刻断定，不管他如何地花言巧语，里根政府并没有认真对待降低通货膨胀的问题。这就是为什么里根先生现在必须毫不退让。”



纠察线上的航管员工会罢工者

　　罢工初期，航管员们相信自己拒不工作，就足以取胜。很多人以为，他们的工作的重要且不可替代的性质，将促使里根政府谈判，而且培训新的航管员的相关成本太高，比起向航管员工会让步所增加的工资要高得多。
　　“有钱的人，富人，还在干坐着”，一位在纽约市拉瓜迪亚机场做了13年的航管员诺曼•霍克尔（Norman Hocker）在罢工的头一周告诉《通讯》：“他们正在削减公司的航班，所有其他的航班也都减少了。通过16000名工人，就扼住了27%的经济。”
　　“我很担心。如果我能避免，现在我是不会去坐飞机的，”一位来自拉瓜迪亚的罢工的航管员米奇•库克（Mitch Cook）告诉《通讯》：“目前控制塔上有三个主管和EPDS，也就是评估能力发展专家（Evaluation Proficiency Development Specialist）。通常情况下本来有十个人。他们会把军队的航管员派来这里控制，想想真是可笑。工会知道这些人能有什么能力。我们的工会将会保持坚强和团结。”
　　事实上，解雇航管员工会的工人，严重危及旅客的安全。
　　联邦航空局把发生于加利福尼亚州的圣若泽附近的一次重大飞机失事归咎于飞行员的错误。两架轻型飞机接近该市机场时，在距离跑道两英里高的空中相撞，造成一人死亡、两人受伤。8月17日飞机在空中相撞，在圣若泽机场是历史上第一次。这也是第一次，联邦航空局在几小时内明确排除航管员——一名罢工破坏者——的责任。在最近的历史中，同样是第一次，航管员工会被排除在飞机失事事故的调查之外。
　　有许许多多由于航管员经验不足或不胜任引导飞行的方式而险些造成的事故。联邦航空局对乘飞机的公众隐瞒了这个信息，但加拿大航管员工会在罢工后仅仅一周里，就记录了发生在美国和加拿大或靠近加拿大边境之间的航线的41个危险事故，包括许多“险些造成的事故”（near-misses）。
　　里根宁愿拿乘客的生命来冒险，也要摧毁航管员工会。显然，罢工中蕴含的危险甚于航管员本身的合同谈判。许多罢工者告诉《通讯》，他们认为自己的斗争是为了全体工人阶级的利益进行的。他们说，一旦他们失败了，打击工会的运动将会扩展到整个经济领域。出于同样的原因，许多航管员和和其他行业的普通工人都认识到，不应听任航管员工会孤军奋战。
　　“最重要的是，里根对付航管员工会的手段将会成为一个先例，被他用来普遍地对付罢工以及整个工人运动，”8月5日，拉瓜迪亚的航管员诺曼•霍克尔告诉《通讯》：“在这里，我们是在抵抗的第一条战线上。”
　　在认识到里根政府的攻击的重大历史性质的其他行业工人当中，很快开始出现联合行动的呼声。《通讯》与工人联盟详述了这个观点。在8月7日星期五《通讯》刊出头版通栏大标题，“动员劳工支持航管员，劳联-产联必须号召总罢工！”
　　8月15日，交通运输工会地区100号分会的执行委员会（the Transport Workers Union Local 100 Executive Board）成员爱德•韦恩（Ed Winn）在纽约市的肯尼迪国际机场举行约400名航管员及其支持者的集会。韦恩也是工人联盟的主要成员，他宣读了一份将提交到交通运输工会执行委员会下次会议的决议，号召发起支持航管员工会的紧急行动，并要求整个劳联-产联总罢工。
　　同一周，国际机械师协会（IAM）休斯敦地区15号分会发电报给科克兰和IAM主席威廉•温皮辛格（William Winpisinger），要求号召总罢工。



航管员工会的波士顿地区领导人与西北航空公司机械师在罢工纠察线上互表支持

　　甚至工会官员也被迫承认总罢工的情绪。当《通讯》于10月16日问及密歇根州的劳联-产联是否会发动总罢工支持航管员工会时，美国州、郡、市联合工会的密歇根州官员拉尔夫•利贝拉托（Ralph Liberato）说：“在我们的会员中，关于这个问题的谈论已惊人之多，他们很多人在问我们为什么不这样做。”同样，劳联-产联的明尼苏达州主席戴维•罗（David Roe）于8月26日告诉《通讯》记者：“要求总罢工的情绪越来越强烈。”他声称会支持来一次总罢工，但又说，最终决定取决于（劳联-产联的）联邦执行委员会。
　　9月下旬，科克兰承认普通工人的占压倒性多数的要求总罢工的情绪。“我这辈子从没收到过关于这个问题的如此之多的邮件。我收到了极大量的电报、信件、明信片，”科克兰说：“大约90%是支持航管员的，大约有50%指责我没有号召总罢工。”
　　早在8月7日，航管员工会主席罗伯特•波里（Robert Poli）就发电报给所有的劳联-产联工会，要求他们批准在全国各地数百个机场的适当位置设立罢工纠察线。



1981年9月19日，团结日，华盛顿特区

　　希望落了空。事实上罢工开始的时候，劳联-产联执行委员会和总委员会正在开会。会议于8月6日结束，并没有帮助航管员工会的计划。 相反，工会负责人向里根政府发出了明确的信号，他们已准备勾结镇压航管员工会。
　　劳联-产联主席科克兰公开拒绝号召总罢工，声称，“做一个酒胆勇士，号召总罢工，这很容易，但如果你是一个负责任的领导人，你就不得不掂量后果了。”
　　在采访国际机械师协会主席威廉•温皮辛格时，《通讯》记者问他是否有意在他的航空业的会员中号召一场援助性罢工。即使是航空业中没有组织进工会的其他某个部门受到罢工影响——国际机械师协会的航空机械、飞行员、空中服务员、行李搬运工——航管员工会的阵地将得到不可估量的加强。
　　然而，温皮辛格声言：“这对我的4万名会员来说将是自杀行为，”他接着说：“这听来可能像是整个工会的丧钟。”随后几年间，航空业的其他工会将一个接一个地强迫他们所声称代表的工人作出巨大让步。
　　汽车工人联合会主席道格拉斯•弗雷泽（Douglas Fraser）以同样的语气说道，航管员罢工“将会对劳工运动造成巨大损害。”
　　8月7日的《通讯》评论道：“多么奇怪的逻辑！〔里根〕企图令数百万的工人阶级家庭贫困化，但是弗雷泽警告说，与这个政府作斗争‘将会对劳工运动造成巨大损害’。”
　　劳联-产联附属的航空公司飞行员协会（Air Line Pilots Association，ALPA）的约翰•J.奥唐纳（John J. O’Donnell）公开支持里根政府。他多次保证，罢工后，航空旅行将会和罢工之前一样安全。这个立场被他自己组织的安全委员会所否认，后者判定不合格的航管员会招致“确定的安全隐患”。8月间，奥唐奈在谈判中达成泛美航空公司飞行员的工资削减10%，联合航空公司飞行员每月的飞行时间增加30%。
　　劳联-产联向民主党施压以支持罢工的观点，仅使得罢工者的士气低落，广大工人阶级迷失方向。民主党有一些支持罢工的言论，但是和谴责罢工的言论一样多。底特律的民主党市长科尔曼•杨（Coleman Young）被汽车工人联合会特别抬举为“劳工之友”，其本人过去也是个汽车工人。他谴责罢工者为了“无耻的”要求而“把国家劫为人质”。此人出格到这样地步，竟把里根称为对抗航管员工会的“英雄”。
　　在华盛顿的大规模团结日集会表明，在工人阶级之中存在着挑战里根政策的渴望。这个事件证明是总体上有着重要意义的一步，但也是劳联-产联所能允许的反对政府打击工会的行动和阶级战争政策的限度。
　　在（航管员）工会于10月下旬被正式取缔之后，劳联-产联公开投降。用汽车工人联合会领导人弗雷泽的话说：“战争结束了”。与此相反，《通讯》呼吁11月召开劳联-产联全国代表大会，以“呼吁弗雷泽召开大会，并舍弃他的失败主义立场”。
　　《通讯》写道：“大会必须正视这一事实，不果断地与民主党断绝关系，并且通过构建一个以工会为基础的劳工党，在政治上动员工人阶级反对资本主义的政策，就无法挑战里根。”
　　相反的是，两年一次召开又散去的会议并无具体行动来帮助航管员。《通讯》指出，这证明“官僚机构的阶级合作政策的完全破产。历史地看，它死了。”它继而写道：“工人阶级要赢得对基本权利的防御战，需要一场反对资本主义的斗争，然而，这一点变得越清楚，官僚机构越是拼命紧随资本主义政策。”
　　12月，波里致信科克兰，恳求他“别让航管员工会死去”。科克兰没有回应，波里于12月31日辞职。
　　1982年1月29日，德克萨斯州的一位航管员加里•格林因其在罢工中的作用，被判入狱，他写信给科克兰，请求他号召总罢工。
　　“里根总统正在赢得他对航管员工会的战斗，并将赢得他未来对一切工会的战斗，只要劳工容许他得手。要结束这场斗争，并恢复工会领导人的信誉，唯一的办法就是一场全国性的罢工，”格林尼写道。这封信得到180名航管员在旧金山海湾地区召开的会议的赞同。
　　科克兰的办公室回应称不支持罢工，并建议工会在1982年的选举中加倍努力推选民主党。



《通讯》刊出加里•格林（Gary Greene）致科克兰的公开信的报导

第五部分

　　美国统治阶级永远不会饶恕航管员反抗里根政府攻击的坚定立场。
　　1986年8月3日，即罢工过后五年，共和党国会议员的盖伊•莫利纳里（Guy Molinari）提出一个温和的措施，允许被列入黑名单的12000名航管员工会工人当中的1000人申请联邦航空局的航管员工作。这个措施被民主党控制的众议院以226票对193票否决了。
　　由里根和民主党控制的国会强制实行的重新雇佣航管员工会罢工者的禁令，1993年由克林顿政府正式解除。但即使在这以后，也仅有不到10%的被解雇者得以返聘。



纠察线上的航管员工会罢工者及其家属

　　在航空业，取代了航管员工会的，是国家空中交通管制员协会（the National Air Traffic Controllers Association，NATCA）。这是一个由破坏罢工者创建与控制、由里根政府批准的组织。从成立之初，它就承诺绝对不会进行像航管员工会搞过的那种“非法”罢工，换句话说，它绝不会批准任何罢工。
　　引发罢工的超时与超劳的工作条件，只有更加恶化。去年4月，媒体炒作一个丑闻——由于航管员在工作中睡着而酿成事故。奥巴马总统很快加入在航管员中寻找替罪羊的行列。
　　“个别人工作时睡着了，这是不可接受的，”奥巴马说：“事实是，如果你对飞机上的人的生命和安全负责的话，你最好把本职工作干好。所以，问题是必须怎样对待这么点个人责任感。”
　　最显著的案例发生于3月23日，当时，从迈阿密起飞的美国航空公司1012号航班和从芝加哥起飞的美国联合航空公司628号航班各自请求允许在华盛顿国家机场（Ronald Reagan Washington National Airport）着陆。在一再尝试向控制塔发送信号之后，飞机被迫在无助状态下降落。（幸运的是）165名乘客和两个航班的机组人员无人受伤。事件引发公众关注之后，据透露，在过去一年已经有许多其它的航管员打瞌睡的案例。
　　2008年初，全美国有1.1万名联邦航空局的航管员，比航管员工会罢工时该行业的员工人数还要少。人手配备严重不足的后果，在2006年发生于肯塔基州列克星敦市机场的事故中暴露出来。当时一架柯麦尔航空公司〔美国达美航空公司旗下的子公司——译注〕的飞机（Comair Flight） 试图从错误的跑道起飞后坠毁，所有47名乘客和3名机组人员中的2人遇难。在给飞机正确分派了跑道之后，这位单独的值班航管员转而继续联邦航空局所要求的其他任务去了。
　　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the National Transportation Safety Board，NTSB）四年前的一项研究发现，61%的航管员的工作时间表“违反了正常的睡-醒模式”。彭博新闻社报道：“时间表可能看起来像这样：第一天，下午3点开始轮班；第二天，下午2点开始（轮班）；第三天，早上7点；第四天，早上6点。工人在第四天干完晚上10点开始的第5个轮班后，可以过一个长周末，安委会说。”
　　许多航管员在两次轮班之间，只有8小时休息，能用来睡觉的只有几个小时。
　　美国的航空基础设施和监管制度等其它部分，处于提前败坏的状态。在遭到重大的预算削减之后，联邦航空局只有1100名安检人员来照管62.5万名飞行员、5200个维修站和81家航空公司。
　　由于把乘客和航空业工人的健康与安全轻率地摆在次要地位而削减预算，这在联邦航空局最近的再次关闭事件中又成为焦点。航管员免遭裁撤，联邦航空局的安检人员则被暂时下岗，此外失业的还有成千上万的建筑工人。自从2007年以来，联邦航空局的营运已没有了长期预算，代之以经批准的短期预算。

　　结　论

　　航管员工会罢工宣告了自二战结束以来在美国及先进工业国里盛行的相对的阶级妥协与社会改良时期的明确终结。打那时起，资产阶级进行了无情的进攻，以夺回工人阶级在几十年的斗争中取得的收获。



航管员工会领导人迪克•胡佛（Dick Hoover）和罗恩•梅（Ron May）摄于德克萨斯州的联邦政府监狱外面

　　正如工人联盟政治委员会在航管员工会罢工刚满10天时刊发于《通讯》中、题为《航管员工会罢工：对工人阶级的一个警告》的一份声明里所解释的：

　　航空管制员工会13000名成员进行的罢工，是美国及全球工人阶级斗争的一个历史转折点。这是在美国工人阶级与政府之间的第一场重大的政治对抗。
　　过去几十年，美国的阶级斗争被完全否认或极力贬低，美国工人被描述为已成了中产阶级，在革命动荡的世界里，美国被吹嘘成一个显著的例外，航管员工会的罢工打破了所有这些神话。
　　航管员罢工事件证明了，在政治稳定和保守主义的表象之下，在所有资本主义国家当中最不可调和的社会矛盾与经济矛盾已在增强……
　　同时，民主制与政府的“民有，民治、民享”的伪装被剥下，资本主义国家正在显露它的原形：一个为极少数亿万富翁的利益而压迫群众的工具。
　　工人被扔进监狱，手脚捆上锁链；他们的工会按照95%的成员的赞成票行事，却被取缔了；惩罚性罚款旨在没收工会的所有资产，转交给政府或航空公司；联邦调查局和联邦警察监控罢工纠察线，到工人家中登门拜访，恐吓他们和他们的家人。
　　从航管员工会的罢工，首先必须得出一个政治结论：它揭示了美国阶级关系的真正的实质，而远非异常或例外。
　　统治阶级正在攻击工人所有的基本权利——社会服务，工作，安全法规，生活水平，现在是工会组织权——并且呼吁压制自由的政权及资本主义国家暴力来执行这些攻击。
　　统治阶级依靠工会官僚蓄意破坏工人阶级反抗政府的斗争。这种蓄意破坏，不仅明显表现于在航管员斗争中公开破坏罢工，而且最重要的是表现在通过支持资本主义两党制从而使工人阶级的政治权利遭剥夺。

　　近几年里，这种攻击已显著增强。由于用数以万亿的美元来填补大银行和金融机构的坏账，世界各国的政府现在致力于史无前例的削减社会开支。资源是不许耗在养老金、医疗保健、教育和基础设施等等上面的，这些东西不能给全世界的银行、公司和亿万富翁们增加钱财。
　　在这场社会倒退中，工人阶级的工会和所有旧式组织起了关键作用。劳联-产联勾结里根政府，排斥普通工人大众扩大航管员工会斗争的要求，为1980年代和1990年代所有美国工人斗争设定了模式。在一个又一个案例中，不管工人阶级如何激烈抗争，工会总是孤立、背叛并帮助击败罢工。
　　同样的进程在全世界展开，最类似的，也许要数1985年的英国，当玛格丽特•撒切尔首相向煤矿工人发起进攻，从而为毁灭工业和工人阶级生活水平创造条件，英国工会大会（the Trades Union Congress，TUC）却袖手旁观。
　　旧式的工党和社会民主党完全接受了金融家们的要求，通过推动工人贫困化来帮助富人们发大财。在非洲、拉美和亚洲，旧式的民族解放运动走着同样的路，放弃进口替代计划和国有化产业，为了给帝国主义提供最廉价的劳动力和最有利可图的自然资源而相互竞争。
　　在这场巨变中，影响最深远的例子发生在苏联。正如列昂•托洛茨基在50多年前警告过的那样，斯大林主义官僚层废除了1917年十月革命所建立的财产关系，变身为新资产阶级。
　　联结这些进程的纽带，是建立在民族基础上的劳工官僚机构和和政党的转变。它们先是在狭窄的范围内维护工人利益，而后转变为公开的阶级压迫的工具。在这种转变背后，相反地，是生产前所未有的全球一体化，这使得全球经济与民族国家之间的矛盾日趋激烈，并使所有的民族主义规划变得无能和反动。
　　在美国，官方工会通过向公司-金融精英效劳，通过合谋直接牺牲美国工人的工作岗位、工资和劳动条件，来保障美国企业在全球的竞争力，从而自觉地顺应在全球经济中地位下降的美国资本主义。今天，2008年华尔街的崩溃，迎来了新时期的斗争。

【补充资料】
十八 撒切尔主义和里根经济学

打击工会

　　1980年10月，主演过电影《邦佐的坏时光》的前明星——不久就将成为第一个曾担任过工会领导人的美国总统，里根——写信给支持他竞选总统的少数工会组织中的一位主席时说“请你放心，一旦我当选总统，我一定采取一切必要的步骤，给你的会员们提供可能得到的最先进的设备，调整职工的层次与工作日，以便使他们相应地得到最大程度的公共安全。……我向你保证，我的政府将与你们携手共事，来实现美国总统与你们会员之间相互合作的精神”（阿克曼，第110页）。这个工会组织就是航空控制专业人员组织。10个月之后，1981年8月3日，里根下令解雇了这个组织1万1千名全体成员，这个工会的领导人都带着镣铐被粗野地投进了监狱。打击工会一直是里根处事方式的特点。航空控制专业人员组织主席罗伯特•波立本来应该更多地注意他的候选人的演说，而不是去注意他信里写的什么。1980年4月23日，里根曾说道：“我们应该密切注视是否应当对工会组织进行限制，就像用反托拉斯法去限制企业一样。劳工力量已变得如此强大，他们是在全行业基础上与资方进行讨价还价。我已考虑了一段时间，他们应受到与施加于工商企业的同等限制”（阿克曼，第101页）。里根还没有尝试用反托拉斯法去对付工会组织，也没有提出废止最低工资和其他保护劳工的法律（尽管他从来没有停止公开指责这些法律），但是他用其他方法惩罚了工人。
　　航空控制专业人员组织事件是个典型例子。此事可追溯到70年代初期，当时联邦航空局己断定控制塔台上的士气不佳。一份1978年的专家报告书责备了苛刻的管理办法（航空控制人员对监督者“限制自由”的评价，比士兵对军官的评价还低）。这个报告提出一项由“工会和管理当局共同合作，提高工作活力的方案”。联邦肮空局采纳了这个方案，因而避免了一场预料中的罢工。
　　1978—1981年间航空运输增长了五分之一，控制人员或设备却没有任何增加。为了移动飞机就不得不扭曲规章和冒生命危险。像这样过度紧张的工作是要付出重大代价的。控制人员得溃疡病的比率高于其他大多数人，并且有许多人成为酒徒。尽管工作25年以后可以退休（如果超过50岁，工作20年就可以退休），但只有11%的人做满这样长的时间，半数的人因病而退职。
　　里根在联邦航空局打击罢工的计划里加进了两个新办法。一个是立即解雇（卡特也曾打算以解雇相威胁），另一办法是制定一项极为重要的减少飞行的计划以减轻对控制空运的压力。这个计划还可以使主要航线得以减少亏损，因为那些航线正苦于飞机容量过剩大约50%和新近放松管制后来自其他经营者的降低价格的疯狂竞争。罢工失败后，新的空运控制人员不得不签署同意不参加工会行动的协议。
　　政府对航空控制专业人员工会组织的处理办法，威胁着其他国营部门的职工。在私营部门，工人被迫以降低工资、冻结工资、过早调整现行合同和放松了的劳动规章等形式向资方做了重大的让步。1982年在货车运输业出现了最大的工资让步：不再普遍增加工资，生活费的调整既低于过去（只能弥补通货膨胀率的一部分即70％），也不得经常进行。汽车制造业工人接受了这样的合同，即不再普遍增加工资和推迟调整生活费（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得到90％的保护费）。劳动规章的重大改变，也被接受了。这也许是更有深远意义的事——它加速了已经发生的变化过程（见第十七章）。《商业周刊》报导了钢铁工业、汽车制造工业、铁路运输业、肉类加工业、橡胶工业，航空运输业、建筑业以及其它工业的很多实例，即通过增加职责和合并工艺使工作范围“扩大”，以及资方在采用新技术后在规定工作时间和改变人员配备上取得更大的灵活性。一个观察家评论道：“你可以退回到任何一次经济衰退中去，找到有工会组织的企业更放肆地追求劳动控制的例子，但是你只有回到30年代经济大萧条时才能找到眼下出现的追求劳动控制的如此多的事例”（《商业周刊》1983年5月16日）。〔末两段老一套，呼吁建立或加入革命的党，删去未译。——译注〕

来源：《战后资本主义大繁荣的形成和破产》（1984）
作者：[英] P.阿姆斯特朗，A.格林　J.哈里逊
译者：史敏、张迪恳等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1
历史转折点：1981年美国航管员罢工
原题：航空管制员工会罢工以来的三十年
　　　Thirty years since the PATCO strike
作者：Tom Mackaman　2011年8月
译者：吴季
来源：http://www.wsws.org/

yjy289439

唉唉.......令人痛惜。不过，讨论某个时期的工人阶级运动走向失败的关键节点，这个方向的文章还是挺少见的。

嗯?

处在三角形顶点的工会最终倒向了右边

Speedbird84

历史已经无数次的证明，所谓的社会民主党人和黄色工会成员是如何背叛工人阶级。

Jeffrey

我想在学校造反，可是在学校里没有群众基础，得不到同学的支持，也得不到老师的支持。
同学们听到马克思，共产，社会，就笑话。他们宁愿谈论王者lol，也不愿了解一下马克思。
至于老师，简直就是。。。我们年级的级长，极度鄙视劳动者，经常训话，年级集会上说“你们这样像什么样子，我们将来可以要做士大夫的。。。”

在跑操时候说“知不知道，中国现在的白领每年猝死的不断增多啊？就是现在的人生活习惯不好，不爱运动，我们的同学将来可是要当白领的。。。”
其他老师基本上也是，犬儒思想，莫谈政治。有几个还是党员来着。
还有共青团，学生会之流，一股子官僚气息。
想造反根本无从下手。

生锈的手指、

其实在学校也是有条件的，我总结了多次学校造反的原因，基本上都是师生对学校外包的垄断饭堂不满引起的。资本无孔不入，中国学校的饭堂基本上都被资本控制了，资本还联合学校逼迫学生必须到学校饭堂就餐（严打外卖），学校的饭堂又贵又难吃，不单只饭堂，校服，学校小卖部也都是如此，只不过饭堂问题每天都要面对（不像校服），而且是强迫的（不像小卖部），所以也最为突出。

流云

而且老师的支持，和有组织的学生造反，是历次造反中最为重要的，可是我两个都没法达成。。

听雨/se

而且我也不认为学生是不反对资本主义的，他们只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导引而已。

vivichild

在七八十年代的韩国，阅读马克思主义的书籍，是要被开除学籍、丢掉学位、被特务拷打的；尽管这样，依然有成千上万的大学生偷偷翻译、印刷和传播马克思主义，并且愿意放弃安稳的生活，进入工厂，教育和动员工人；
现在，学习马克思主义虽然不会给学生招来迫害，却只会招来嘲讽……

fxy9731

本来苏联解体后用娱乐消费色情安乐死无产阶级后代是大趋势，不过随着近年来资本主义危机持续加深，又有老不死的想当超人了。

jason71241

从反对食堂外包垄断烂伙食到反对资本主义，还有一段很长很长很长的路

Djrichy

看学到什么程度了

Speedbird84

工会？工贼！！！！！！

NMZR1991

所以工人的团结合作是脆弱而容易被击碎的。

bbba8

工会本该是劳资双方的润滑剂，是平衡双方关系的关键，而不应是无脑加码一方的存在，否则必然迎来反击。况且私人企业和政府部门有本质区别，政府作为服务全社会的机构，你的权利或许就是通过牺牲全社会的利益而来的

悟空~快来救为师

理想随便谈，现实很骨感

Pegasus8

学生不具备基础，大学学生属于文化上的中产阶级后备军，要使他们醒悟，只有进入社会使其破产之后才行

bbba8

在中国，叫管制员，天天学习考试，上班加班，日夜颠倒。[发呆]